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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革命与中国近代社会的变化(英文)

盛嘉  
【摘要】:18世纪美国革命的历史经验,以及这场革命所孕育的政治文化和制度建构对近代中国的影响一直被中国学术界所忽视。本文择选了中国近代史上不同时期的三种历史人物和他们所制造的三种不同类型的历史文本来分析和探讨美国革命对中国近代社会变化的影响。第一个案例是19世纪鸦片战争后不久,在中国南方福建的清朝封疆大臣徐继畬(1795-1873)和他所写的《瀛寰志略》。同当时清廷的许多官员大多关注欧美的坚船利炮不同,徐继畬发现了西方社会的一种另类的政治价值,即一种完全不同于中国传统社会的政治制度和社会安排。这个价值的一个核心内容就是美国革命的历史过程、理念和经验,其中包括:建国领袖的特质、革命所创建的一套独特的政治与社会制度。通过《瀛寰志略》这部令人惊叹的产生于19世纪40年代的文本,作者徐继畬不仅更新了当时中国人旧有的西方历史地理概念,更为重要的是,他还以一种全新的心态,开创了一个认识和了解西方世界(特别是西方政治文化)的新的传统和典范。在叙事的策略上,徐继畬还采用了一套新的语汇和修辞。后来,中国近代史上的许多重要人物,如魏源、郑观应、曾国藩、王韬、康有为、梁启超、邹容、孙中山,以及胡适等人,都受到了《瀛寰志略》的影响。这种影响是具有连续性的。恰如伊塔洛.卡尔维诺(ItaloCalvino)所言,最初的文本往往就是某种最初的姿态,以后所发生的一切都是由那一次的冲击产生的。若从思想意识和文化知识的连续性看,晚清王朝的觉悟和社会改革运动的一个重要源头应追溯到1848年徐继畬发表的《瀛寰志略》。通过徐继畬和他的著作,美国革命的历史经验,以及这场革命所孕育的政治文化为中国近代史上一些重要的人物提供了特殊的政治想象空间,并在某种程度上成为了构想中国新的政治与社会制度的参照。虽然,徐继畬在《瀛寰志略》中并没有使用"革命"一词,但他的著作是中国近代史上关于"革命"的话语建构过程的一块重要基石。第二个案例是处在20世纪之初的梁启超和他所写的《新大陆游记》。如果说徐继畬对美国革命的认知是当时中国人试图走出"中国的世界"的最初努力,那么梁启超的美国之行和对美国革命的认识则是进入"世界的中国"的关键步骤。《新大陆游记》写于梁启超1903年访问美国之后。这部跨越文化地理疆界的重要文本,折射出作者对美国的观察和思考,特别是对美国革命历史经验的深入分析。由于梁启超在访美之后的政治态度发生了从主张共和到主张开明专制的变化,人们往往忽视了美国革命对梁启超的深刻影响的正面意义。梁启超是当时少数能够理解美国革命的特质和认识到这场革命的不可复制性的中国学者之一。他还把制宪视为美国革命的关键过程和核心内容,特别是美国革命期间发生在州和联邦层面的宪政的细致分析和讨论。这就是他后来一直主张、并身体力行,在中国推动立宪的一个深层原因。在相当长的一段时期,梁启超的《新大陆游记》代表着中国知识界对美国革命认知的最高水准。它完全可以与法国学者托克维尔(AlexisdeTocqueville)所写的《民主在美国》一书相媲美。《新大陆游记》还是理解梁启超革命观的关键性文本。将这个文本与他访美前的《释革》(1902)以及之后的《中国历史上革命之研究》(1904)和《革命相续之原理及其恶果》(1914)结合起来阅读,人们不仅可以了解梁启超革命观的形成和演变,而且还可以认识到中国近代革命话语的复杂谱系和建构过程。第三个案例是20世纪40年代处在中国偏远地区延安的一批以毛泽东为核心的中国共产党人和当时在共产党报刊杂志上发表的关于美国革命的系列社论和文章。延安时期的中国共产党人对美国革命的态度和诠释为我们提供了一个生动的案例,即一个政治群体(politicalcommunities)是如何对待他者革命的成果与经验的。当时中国共产党的主要报刊《解放日报》和《新华日报》曾以各种形式(包括报刊社论、新闻报道,甚至文学作品等)持续介绍和诠释美国革命以及这场革命对中国革命的意义。在这些文本的叙述修辞中,美国革命不仅被描述成为一场具有普世意义的、争取自由和民主的革命,而且还被强调成与当时中国共产党所要进行的革命具有相似和相关性的一场革命。尽管当时中共对美国革命的认同与诠释具有很强的功利化色彩,但美国革命中的一些历史经验和重要的思想原则,如北美殖民地发表《独立宣言》的精神和气概、"天赋人权"的理念、以及华盛顿在革命中领导武装斗争中所表现出的勇气和军事战略思想等,曾为当时的毛泽东和共产党人在争取合法的政治地位和最后夺取国家政权的过程中提供了有价值的思想资源和政治想象的空间。对美国革命的欣赏和赞誉,反映出中国共产党在从政治的边缘向权力中心转移的关键历史时期所具有的一种坦然开放和兼容自信的心态。这种心态对当时中共的政策的制定和战略调整起了极为正面和积极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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